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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3网球比分直播:我為什么很少寫“大”農場

農場圈養的羊駝

農場圈養的羊駝

或許你曾吐槽我,為什么總寫小農場,不寫點大的。首先,在我眼里農場沒有大小之分,只有做得真與做得假、我想寫和不想寫的。其次,大農場有宣傳資本,錦上添花的事對我這個自掏腰包的小記者來說,性價比不高。最后,我想寫點真東西,至少是過得了自己那一關的;我希望自己的記錄,多年后還能看。

前些天,我到一個成都本地聲勢較大的農場參觀,本來不想說什么。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,誰也不想做那個指出皇帝穿新衣的孩子。但是,在昨晚回城的路上,望著樹影和燈影、光與暗的交替,我突然感到一絲悲涼。

這些年,我有一個觀察。年輕人帶著一顆熱血的心,加入到某一個行業。他們打算全力以赴,做出點什么,但是不久后,他們失望地發現,原來上一級、上上一級或上上上一級所做的事,不過是“掛羊頭賣狗肉”。他們對行業失望,進而分成了兩股勢力:一股向他們的前輩靠攏;另一股成為了異類。大環境是這樣,多數人渾水摸魚、虛張聲勢,少數人默默做著天真的事。

這篇文章是我“為什么很少寫大農場”的回應(這不就寫了一篇?),也是我不想渾水摸魚的觀察筆記。不過,我還是很慫地匿了農場的名字。

農場內的菜地

農場內的菜地

X農場在成都的西北邊,號稱是全國最大的有機農場。它在業內也頗具盛名,但這名號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。它曾經作為政府的重點項目被引進,還圈了一個行政村。近些年,生態園、產業園、田園綜合體在國內風生水起,許多不盈利、不運營甚至半死不活的農業基地,迎來了舊瓶裝新酒的機會。職業經理人卷土重來,靠著三寸不爛之舌,拉來不少啥也不懂的投資人的錢,風生水起又炒起了土地的概念。這不,從上海遷來成都后,這家也極其順利地落戶了。村里的村民也不見了。留下的是已經開發的1、2、3……號地和正在開發的7、8、9 號地,以及一群群新修的別墅,還有一些集裝箱房。

車子停在了工地附近的臨時停車場。我哆哆嗦嗦進了園子。這天陰冷陰冷的,叫人不想在戶外多待。我只想趕快坐下來,吃點熱和的午餐。走到門口,保安把我攔住,讓我掃入園的二維碼。聽說這里以前是要收 120 元門票的,我以為要付費,結果是關注他們的公眾號。

一入園,就找地方吃飯。沒有人服務,也沒有人招呼。詢問一番后,得知“有機小火鍋”要提前預定,菜都是從地里現摘的;如果吃一般的中餐,那就每位60 元,廚房有什么做什么。沒辦法,餓得慌,有什么吃什么吧。陽光房里有一面植物墻,我走上去摸了摸,“暈,是假的”。這么高大上的農場居然有一面假的植物墻,怎么也說不過去吧?何況隔壁就是無土栽培的玻璃溫室,那里面隨便挪幾個裝置來,就足夠替代的了。

除了假的植物墻,陽光房還貼著項目的介紹,展架上放著宣傳刊物。我拿起了三本。這個項目的宣傳點還是蠻特別的,他們把合作的單位和盤托出,包括主要的投資人,合作的商超,營銷的渠道等等,無一例外全部對外展示。難道現在的生意人,都不流行藏著掖著了嘛?這些商業機密,就這么向外示人?

墻上貼著一些項目的土地使用情況,還有開發的進程,有點像,嗯,售樓處。正在我翻閱刊物的時候,菜端上來了。這里的米飯還是挺不錯的。隔壁十來號人喝完羊肉湯,打算休息。他們問服務人員,可不可以在陽光房打麻將。服務員婉拒了。我倒覺得,打麻將該去溫室,那里植物多,人的腦袋更清醒,打牌贏面大。不過,你得保證無土栽培的基質里沒有雜七雜八的對人體有害的東西,否則……

溫室內的數據

溫室內的數據

魚菜共生的“菜”,魚都冷到一邊去了?

魚菜共生的“菜”,魚都冷到一邊去了

吃完飯,我們開始逛園子。說是上萬畝的項目,但目前開發的估計還不足 100 公頃,且都在基本農田?;で?。我不覺得自己身處田園,因為菜地比較少,大片的是景觀綠化地,就像走進成都遍地的公園一樣,流水線的設計,工業化的裝置,毫無生機的布景,被圈養的動物,以及寫在紙上的宏偉藍圖。

來到有機農場,自然要看看地里的蔬菜。天氣陰冷,鳥兒在樹上打架。田地里一派了無生機的樣子。該農場的蔬菜有與成都幾大超市合作,凡是你能想到的比較有名和高端的,都在名單里。同行的朋友下到地里,仔細觀察一番,說這里的土質原本還不錯。是的,原本。當一個有機農場主拿了塊好地,他要謝天謝地,因為自己接下來的投入降低了,至少不用為土質發愁,但是他的責任也加重了,一塊好地若不加善用,兩三年后土地、環境反而越種越差。

話說回來,這個基地打的是“有機生態”的旗號,我又不懂了。有機是生態的最高級別;有機有明確的標準,生態還沒有;有機是認證,生態是理念;兩者無論如何也不該相提并論。一旦這么做了,東西的質量就說不清楚。當然,中國人比較擅長把所有的概念混淆到一起,這樣,大家糊里糊涂的,什么事都講得通,什么事也心知肚明。

園區里有一個酒店,是當下比較流行的那種日式禪風。兩位年輕漂亮在玩手機的姑娘坐在前臺。我問了價格,標間 798 元,包早餐。我在想,什么人會在這里住一晚呢?姑娘接著說,現在到 3 月份,有一個公眾號在做活動,只要499 元,包含兩大一小的觀景房,還有早餐、有機農耕體驗、無動力樂園體驗等。

什么是無動力樂園?其實就是一些游樂設施,不插電的那種,在市民公園經??吹?。最近比較流行的是挖沙、運沙的機器。親子玩一玩還是比較有樂趣的,大人小孩,帶上午餐、防潮墊和零食,玩上大半天也無妨。只不過,這些設施建在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,而它們也的確出現在了不少城市社區里。

農場內的酒店

農場內的酒店

有朋友說X農場是做文旅的,他們還真與幾個旅游公司合作。但是,很多文旅項目,最后都出現了有錢人在當地租鋪面開館子、民宿、商店等,本地人被邊緣化的情況。物價隨之猛漲,本地人的生活反而受了影響。左看右看,對本地農民來說,只談文創不談產業,總感覺哪里不對。

參觀完無土栽培的玻璃溫室,我到了主干道上。偏頭一看,在溫室的隔壁,有幾位穿著黑色工作服的姑娘,在吧臺內搖頭扭臀地跳著舞。當其中一位發現落地玻璃窗外的我時,立馬喊停了另外幾個人,并關掉了手機里的音樂。我本打算拍下她們在上班時間獲得解放的片刻。在農場工作,天大地大,對人來說,灑脫隨性是非常重要的。但身為工作人員的他們,不能離開崗位,哪怕一個客人都沒有,哪怕埋頭玩手機。

臨走的時候,朋友又指出行道樹下灑著的白色顆粒。在公園里,我也常見這樣的復合肥。工人把它們撒到土壤表面后,上年紀的市民就拿著袋子撿回家。有次在北京的天壇公園,一個鍛煉的大媽跟我講,這些顆粒施在盆栽里,花兒開得快,自己還省錢。我不明白一個有機農園為什么還會用這些東西,可能是我對“有機”的理解過于苛刻了。X農場的蔬菜和景觀是混種在一起的。遠遠望過去都是菜,但仔細分辨的話,又是草或樹。也難怪,畢竟這里是永久基本農田?;で?,入口不遠處就立著一個牌子,上面寫著五不準的具體要求。

行道樹下

行道樹下

X農場早在 2013 年立項,先簽下了 100 多畝的經營性農村集體建設用地。因為要保證基本農田不被破壞,所以變成了現在的以有機農場的概念為主,“配套”蓋了些房子,房子前都有地,買房的人可以自己種,也可以托管。通過公對公轉讓的形式,農場把別墅的 40 年產權移交給買房的“公司”(實際的房主)。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這里可以蓋房子,還可以修游樂場、活動館、迎客中心等,也許是村子的建設用地份額被劃到了一起,集中蓋了房子,沒有影響原先土地的使用。

參觀完,我們順道去了X農場合作的草莓園。在草莓園外,我遇到了一個大姐。我問她是不是本地的,她說不是。本村近 2000 人口,留下工作的不多。草莓園有很多個棚,數來數去也沒數清楚,大約十多個大棚吧,是一個外地商人承包的。到的時候,工作人員在給草莓打包,運送到全國各地。這些需要遠距離運輸的草莓,成熟度比較低,但價格也比采摘的便宜,20 多塊一斤。采摘就貴了,50 元一斤,要知道成都馬路邊的草莓同等重量才10 多塊。

合作的草莓棚,農場的客戶可到這里采草莓?

合作的草莓棚,農場的客戶可到這里采草莓

草莓

草莓

入了草莓棚,老板自然一刻不離盯著我們。他怕我們偷吃吧,人之常情。提著紅色扎眼的塑膠框框,我們開始采摘。想著不要買多了,兩斤足夠。老板說9 顆就夠一斤。這下采摘的樂趣我也丟失了大半。懂草莓種植的朋友說,這些草莓是頭茬呢,個頭大,還是不錯的,就是棚里用了藥。我說,走進來就聞到藥味了。他還發現有些草莓葉染上了白粉病,不用藥怕是控制不了的。哎,既來之則挨之。

差不多采了2 斤,都是些至少八分熟的草莓。老板說,不熟的草莓才好吃的呢。我知道這句話是假的。在農場我吃過 100%日曬成熟的草莓,從草莓蒂那兒往下扯,可以把草莓芯完整拔出來,而且可以看到芯子是紅色的。這樣的草莓,入嘴有豐富的韻味,酸甜的層次感分明得來又平衡。

坐上車,朋友說這個地方太無聊了。我說:“你學會享受這種無聊就不無聊了?!幣娣⒍?,我們都舒了口氣。

有機農業示范田

有機農業示范田

拜拜了汪汪

拜拜了汪汪

圖文來源:有機會

草西
草西,有機會主編,寫作者;長期關注有機生活實踐者的故事,報道小而美的人事物;熱衷志愿服務和生命體驗;身體力行推廣有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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